晨雾未散,林间寒气如针刺骨。
马车早已停在一处荒废的佛堂外,车轮深陷泥泞,仿佛连命运都走到了尽头。
斑驳的山门上“慈恩”二字依稀可辨,却已被藤蔓缠绕得几乎看不出原形。
风穿过残破的屋檐,发出呜咽般的回响,像是旧日王朝的魂魄仍在低语。
刘辩缓缓走下马车,脚步轻得如同怕惊扰了沉睡的神明。
他站在佛堂门前,仰头望着那尊倾颓的石佛——半边面容已被风雨剥蚀,只剩一只空洞的眼眶,冷冷注视着人间。
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玺,入手温润,却重如千钧。
“它不该属于我。”刘辩低声说道,声音平静得近乎虚无,“自登基那日起,我就只是个傀儡。父皇驾崩时的诏书是假的,母后的遗言是编的,连我的名字……都不曾真正被承认过。”
他闭上眼,指尖摩挲着玺文上的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。
八个字,曾是天下至高无上的象征,如今在他手中,却像一块烧红的铁,烫得心口发颤。
“杨谦。”他忽然唤道。
内监浑身一震,踉跄上前跪倒:“世子……不,陛下!万不可轻言弃位!此玺乃天命所归,若您交出,董冀必以此昭告天下,称您自愿禅让,从此名正言顺篡夺神器!”
刘辩笑了笑,那笑里没有悲愤,也没有怨恨,只有一种彻骨的疲惫。
“名分?”他轻声道,“你说名分……可这乱世之中,百姓要的是饭吃,不是谁坐在龙椅上念一句‘奉天承运’。我若执迷不悟,不过再添一场血战。太子尚在彼手,若以我一人为祭,能换他活命……那这皇帝,我不当也罢。”
杨谦猛然抬头,眼中泛起血丝:“可您一旦失玺,便再无立足之地!董冀不会信您真心退位,他只会认为您在积蓄力量!他会追杀您至天涯海角!西域万里,风沙险恶,您如何活下去——”
“活下去。”刘辩接过话,语气忽然坚定,“不是为了争,是为了放下。我不再是天子,但或许……还能做个求道之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