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邺城那种倾盆如注的悲鸣,也不是许都幕府檐角滴答的阴沉,而是燕县郊外战场上,混着泥浆与血气的冷雨,一滴滴砸在铁甲上,发出沉闷的响。
风卷残云,乌鸦惊飞。
两军对垒,阵势森严。
曹军列于东坡,袁军压阵西岭,中间一道狭谷,成了今日命运的角斗场。
士卒们握紧长戈,屏息凝神,连战鼓都停了——不是不敢擂,是怕惊扰了那正在交锋的两个煞神。
许褚立于阵前,赤膊披甲,虬筋暴起,九耳八环大砍刀横于肩头,刀锋映着灰暗天光,冷得像死人的笑。
他已不记得自己多久没真正痛快打过一场。
自从官渡初败,军心浮动,曹操闭营不出,连他这个贴身虎卫都被勒令“慎战”。
那些谋士们嘴上不说,眼神却藏不住——许仲康,勇则勇矣,然莽夫耳。
可谁又知道,那一身蛮力之下压着的是何等焦躁?
是夜夜听着斥候回报袁军调动时,掌心攥出血痕的不甘?
是眼睁睁看着兄弟战死、主帅隐忍退让时,胸中翻腾如沸的怒火?
今日,韩琼竟敢单骑出阵,扬言“取许褚人头祭我先锋旗”!
好!好一个河北枪王!
许褚怒吼一声,声若雷霆,竟压过了漫天雨啸。
他双足猛踏泥地,身形如猛虎扑食,手中大刀高高抡起,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,直劈而下!
“铛——!”
火星炸裂,泥浪翻涌。
韩琼横枪格挡,卢枪微颤,却稳如山岳。
他嘴角一扬,冷笑浮现:“原来曹营虎痴,也不过仗着兵器沉重唬人。”
话音未落,枪尖已动。
一挑、二刺、三绞,三式连环,枪花绽放如莲,一朵接一朵,碗口大小的寒芒在雨中划出道道银弧,直取许褚咽喉、心口、肋下。
快!
准!
狠!
每一枪都似算准了呼吸间隙,逼得许褚连退两步,刀势回防不及。
泥水飞溅,战袍尽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