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昱猛然拍案:“此乃掘世家之根!断豪族之脉!自三代以来,官出自荐,举孝廉、察茂才,皆由郡守与门阀共议。今一旦以纸笔定前程,那些累世公卿、累代簪缨,岂不沦为笑谈?”
荀攸沉默良久,终于低语:“更可怕者,不在其制,而在其势。董俷此举,非仅为选官,实为聚天下寒士之心。十年之后,朝堂之上,尽是他门生故吏……世家再强,不过百年根基;而寒门学子,千千万万,一旦得志,反噬之力,谁能抵挡?”
帐内死寂。
连呼吸都变得沉重。
有人额头渗汗,有人手指发颤。
仿佛不是听了一场政令宣读,而是目睹一座千年庙宇在雷火中崩塌。
曹操始终未语。
他缓缓起身,走向帐外。
雨水还未停歇,天边乌云翻涌如沸,一道电光撕裂夜幕,照亮他半边冷峻的脸。
他仰头望着苍穹,唇角微动,终是轻叹一声:“董俷……你比我狠,也比我看得远。”
众人屏息。
谁也没想到,一向自负雄略的丞相,竟会说出这般话。
曹操闭目片刻,忽然转身,从案上取过一卷空白竹简,提笔疾书。
墨迹未干,便以火漆封缄,递向曹昂:“你即刻动身,回许昌,将此信交予陈群,密令六部暗查境内士族动向,凡有抗科举者,记名备案,待我……腾出手来。”
曹昂接过,正要领命,却见父亲眼神骤然阴沉,仿佛深渊裂开一线,透出万丈杀意。